白纸
一张白纸,正是我梦中的归宿。我想当个作家,在他离开之后。
我的童年,是由32个方格32个棋拼凑而成的。在午后恬静的鸟鸣声中,爷孙俩在桑棋树下对一局,好不幸运。外公下棋很稳,一招一式好似在战场上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之外的军师。而我呢?是个急躁冒进都不惜兵如命的菜鸟。他是不怎么讲故事的,平时也很少说话。就算是兵来戈去的时光,他也一笑而过,不置可否。他只是一个简单的老头,除了会下棋,一无是处的老头罢了,而在多年以后的今天,我才参透。
卷雨湿罗幕,洒香满红尘,萧萧牧笛声,叹过水无痕。那晚,归鸦啼血,外公故去了。最令人无法接受的就是,他在一个没有我,没有棋的日子里,点点老去,只留下一个永恒的送行的雨夜。
岁月入睑,我却垂帘;那些高亢的回忆都在风过后留低,随之一同逝去的还有一枚“将”,外公总让我先手下红旗,那些把输赢看作生命的日子里,我多么想扔掉那可恶的将。
如今,楚河汉界成了天人永隔,楚项没了汉刘,霸王也只好归隐,终于我学会了保护帅,却忘了那垂垂老矣的将,曾经贪恋功成名就的车马炮兵,哪顾得毫无用处的王侯将相。时至今日,才恍然发觉输赢都没了意义,直到瞥见他手中死死握住的“将”,才了解到这个老头复杂而深沉的内心。偌大的山河,只手红棋,怆然涕下。尽那边,风景王殇,独坐朽椅,蜷缩在桑棋树下,面前,是一盘无解的残局。
当我还是一张白纸,他常讲故事给我听。是的,他讲不好,每每都让我睡去。可是他用笨拙的语言讲述了全世界,对于他自己,却从不曾提及。我来不及奋不顾身地了解那个人,我总以为他过得比我安稳,他从不让我明白,就这样沉默地带着故事离开。
柳絮已满天,折枝轻点,我竭力用涟漪围住他的容颜。于是我有一个梦,成为一名作家,用一张白纸写故事,那些他讲不出口的故事。
回忆慢慢呤,誓言远远跟,莫道珍重,我是北人。请与我一张白纸,为那些有故事的人写故事。我学着他的样子,缓慢小心地摆好一盘棋,将“帅”取走,于是,解开了这局。
(本文系“金熊猫”杯征文获奖、签约作家作品)